2021Openbook好書獎．年度翻譯書》最後一個人

2021年12月1日—金息的《最後一個人》，是一部以韓國慰安婦的受害者證言為藍本寫就的小說。儘管是「小說」，其實是將受害者的言語、記憶乃至人生的碎片、以及因難以 ...

陳允元（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）

關於這樣一部以日本殖民時期韓國慰安婦為題材的作品，不少評審表示，閱讀前其實是充滿戒心的——擔心是否陷入某種將不同的受害經驗過度平板地國族象徵化、血淚控訴的書寫窠臼；擔心女性的身體，是否在被日本帝國主義蹂躪、濫用之後，再度成為日韓兩國男性執政者政治談判、消費的國族符碼。所幸我們所擔心的兩種情況，都沒有發生。

小說的敘事角度與筆法，超乎預期地令人驚豔。

即便如此，這仍是一次痛苦揪心、難忘的閱讀經驗。

金息的《最後一個人》，是一部以韓國慰安婦的受害者證言為藍本寫就的小說。儘管是「小說」，其實是將受害者的言語、記憶乃至人生的碎片、以及因難以啟齒見光而匯聚成為「歷史」的「眾多的一個人」的個別經驗，透過小說的虛構技藝，重新組織結構。全書有312個註腳，微小卻醒目地附著於小說敘述之中，像是後設地提醒讀者它來自一段不堪回首的證言。小說以冷靜節制、高度詩性的語言寫就。既流暢地呈現慰安婦將創傷經驗投射於外部現實的象徵轉換，也與殘酷到難以逼視的國家暴力，共構產生極巨大的張力。

小說除了呈現女性在身體與精神上遭受性暴力的痛苦，主要人物「她」長期的自我抹除、心理凌遲，同樣教人痛心。在13歲被抓去滿州之前，她曾經有個名字。然而現在，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⋯⋯每當思考自己時，最先湧上心頭的感情是羞恥，對她而言，思考自己，是一件充滿恥辱和痛苦的事。她既不思考也不講話，最終忘記了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」，彷彿自己僅是一只骯髒的容器。被進入、被通過。被恣意地賦予名字，然後被自己與歷史忘卻。

戰後很長一段時間，「她」在忘卻與記憶、說與不說、少女與老奶奶之間，隱藏自己曾是慰安婦的身分活著。直至93歲，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消息：「只剩下一個人了。原本是兩個人，但昨晚，其中一人與世長辭。」於是，她決定起身，去見倖存的另外一個人。

而在這一瞬間，她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。●

撰文：金息（김숨），翻譯：尹蘊雯

臺灣的讀者大家好，我是用韓文寫小說的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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