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個社群網路的小遊戲是這樣的:發起人虛構一本只有書名、實際上不存在的書,其他網友則在留言區七嘴八舌,討論書中內容。由於這本書並不存在,所以大家所虛構的「第八十七頁那隻北極熊是不是象徵主角的生命啊」、「我覺得這應該跟最後一章的『茶杯』是同樣的意涵」這類留言,反而會讓這本書彷彿有具體的形貌。對書的評論,取代了書的本體,甚至成為了書的本體。
但這個遊戲,其實遠在社群網路發明之前就存在了。更精確地說,早在1966年的臺灣,就有一位叫做黃華成的藝術家,徹徹底底玩過很類似的遊戲了。
黃華成是臺灣1960年代最重要的現代主義藝術家之一。甚至,我們也許可以省略「之一」,也不會有太多人反對。他所參與的《劇場》雜誌,也是大力介紹西方戲劇、電影,視覺設計極為前衛的刊物。1966年,就在《劇場》雜誌第五期,黃華成發表了一份〈大台北畫派宣言〉,宣告成立一個「大台北畫派」,並將於舉行畫展,歡迎各路人馬參展,參展即等於入派。
這個消息立刻傳遍了藝文圈。〈大台北畫派宣言〉洋洋灑灑寫了八十一條,內容充滿了強烈的「反藝術」之前衛精神,姿態聳動,引起眾人注意並不意外。而在消息發酵後,有媒體前來訪問黃華成,他更是宣稱已經有超過百位藝術家加入了「大台北畫派」。這一宣稱耐人尋思:臺灣整個藝文圈才多大,可以讓「大台北畫派」吸納一百多人?更別說當時的畫壇上,已有「東方畫會」和「五月畫會」兩個非常活躍的現代畫團體,黃華成到底是串連了哪些藝術家,可以如此聲勢浩大卻又無人知曉確切名單?這可比光明會還要神秘了。
隨後在《劇場》雜誌第六期,黃華成刊出了「大台北畫派1966秋展」的廣告,廣告詞延續了「宣言」的戲謔風格:「不兮看兮白兮不兮看兮,或兮是兮看兮了兮白兮看兮。」你把「兮」全部刪掉,就會得到一句自我取消的廢話。
當年的8月27日,「大台北畫派1966秋展」正式在「海天畫廊」舉行。如果你當時聽信了《劇場》雜誌上的廣告,真的興匆匆跑去逛展,一定會傻眼——哪裡有什麼「畫派」?哪裡有一百多人?甚至,哪裡有什麼「畫展」?從頭到尾,就只有黃華成佈置的一個奇怪的展覽空間:裡面散亂著米開朗基羅等世界級畫家的名畫,但卻是鋪...